【流年】凌晨三点的小花园凶杀案(小说)

笔名情诗大全2022-04-29 15:29:460

淝河在小花园之下,确切点说是淝河的水流在小花园之下。小花园就在淝河通过寿春路桥时,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突然侧着身子站到了河边。五月,淝河里的水流表面平稳,但潜在的巨大的漩涡,正在慢慢形成。小花园却无比安静。

此刻正是午夜。小花园被苍黄的路灯照着,影影绰绰。成片的各种树木,低矮的花草,连同书带草这样贴着地皮生长的小草,都无一例外地承接着夜露。甚至,小花园里能听见夜露偶尔滴落的轻轻声音。那声音轻盈,透明,从高处落下,又被那些早已张开的树叶和花草们的手掌接住。夜露与手掌接触的那一刻,声音变得欢愉,仿佛有爱情的甜蜜。

小花园由此变得幽深。而淝河,宽大而沉默地流淌着。它觉得小花园这个侧着身子的醉酒者,或许也已经应该沉醉进酒香与那些正在茂盛与成熟的树和花草的芳香里了。

事实上,小花园除东面是淝河外,其它三面都是马路。虽然已是凌晨,车辆仍然不断,昏黄的车灯,交织着,有时也斜射进小花园里。车灯一照,花园里的树和花草,都颤抖了下。旋即又恢复了安静。一天中,只有凌晨一点到四点这一段时间,是小花园真正安宁的时刻。其余时间,它总被人流拥挤着,逼仄着。本来就侧着身子,越发地倾斜。因此,从凌晨一点到四点的这段时光,小花园进入了梦寐。

然而,还是有人来打扰它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两个人从寿春路桥那边转了过来,男人瘦高,女人中等身材,体态微胖。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了,又随着光线移动,而猛地拉短。他们先是从桥边上看了看淝河。河水墨黑,但泛着些微的波光。那些光是城市之光的折射。因此,都浮在表面上,一晃一晃的,聚拢了,又破碎;破碎了,又聚拢。两个人望着这些光,望着河水。女人问:“这叫什么河?”

“淝河吧?”男人回答得并不肯定。

女人说:“河深吗?”

男人说:“我哪知道?”

女人叹了口气。她的手先前一直护着胸前的背包,现在,她腾出一只手,朝左边摸索着,然后抓住了男人的手。男人将手往前甩了下,幅度不大,两只手便静止了。男人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女人抬起眼,很奇怪地说,“什么日子?一个平常的日子呗!”

“不平常!”男人将手从女人的手里拿出来,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烟被点着的一瞬,男人看了下女人的脸。女人脸色有些疲惫,靠近眉心处的那颗痣,因此更加突出。那痣如同一枚钉子,竟然直直地向男人钉过来。

男人赶紧熄了打火机,将点着的烟转了个方向。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有些苦。他再吸一口,烟味却寡淡了。他嗫着嘴一用力,整根烟飞向了河面。微红的烟火划了个弧线,钻进了一片正破碎的波光里。女人问:“怎么了?不抽了?”

“没味。”男人回头望了望寿春路桥。桥上正好没人没车,空空的,有些荒凉。

“城市到了夜晚,也没意思。”女人说话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口音。她继续说,“比乡下还荒。城市越大,越荒。”

“总比你那县城强吧!”男人道。男人的手正摸着下巴,才过午夜,下巴上的胡子就长硬了。他曾经观察过,他自己的胡子,二十岁时生长的速度几乎看不见,一周才能长出一两个毫米。但到了三十岁,三天就能长出两毫米了。去年,他过了四十岁,每天就能长出一毫米来。而且,胡子总是在夜深人静时生长。等你早晨醒来,它不仅长出来了,且开始坚硬。现在是凌晨一点,胡子们正活跃。他摸着,好像能感觉到胡子正努力地往皮肤外面突围。是的,确实是突围。他想到这个词,心里动了下。四十岁的男人,从北方那个城市坐三个小时火车跑到省城来,算不算也是一次突围呢?

只是,男人没想到,当然,女人更不会想到,他们在这凌晨一点,站在了淝河边上。

河水无声流淌,小花园里一片寂静。女人又叹了口气,说:“一点多了。”

“是啊,一点多了。”男人也叹道。

女人说:“要不,就到这花园里去歇会儿吧?我看那里有亭子。”

男人点点头,但身子还是定在河边上。女人说:“不睡怎么行呢?得休息会。”

男人便移了步子。两个人往小花园走。他们选择了靠近东边的步道。三级台阶,然后是碎石小径。男人瘦高,树枝会时不时地碰着他的肩膀。女人先是跟在男人身后,在上了台阶进入小径后,女人开始与男人并齐,然后就贴在了男人的身上。他们都不说话。

小径上夜露的声音,与树和花草的芳香,混合着,一寸寸地,往人心里沁。男人用右手遮着头,以免被树枝刮擦。过了小径,是一块圆形的小广场。广场中间是一座小型的喷泉。当然,喷泉已经停止。广场上有一些零落的垃圾,纸屑,果皮,在接近喷泉地灯的位置,居然还有一只很小的红色的皮鞋。这一定是哪个粗心的家长留下的杰作。光线近乎朦胧,但皮鞋的红色,却顽固而调皮地一闪一闪。

两个人停下步子,看了看四周。除了树,还是树。除了小广场,还是小广场。女人从男人身子上像揭面似的揭下来,她走到喷泉边,将那只红色的小皮鞋捡起来,然后放到了小广场边的树丛下。

等女人放好皮鞋,男人已经站在喷泉上面了。男人伸了伸腰。他望着天空。突然,他小声地叫道:“下雨了!”

女人马上抬起头,然后说:“是有雨,我也淋了一滴。”

男人朝四周张望着,说:“我们到亭子里去。”

女人快步走向男人,差点被喷泉稍高出地面的台阶碰倒。她一个趔趄,男人接住了她。男人说:“慢点,别急!”

女人的头正顶着男人的胸部,她拱了拱,然后抬起头,两手从背后抱住了男人。女人说:“今晚上就这样了?”

“哪能怎样?”男人说,“或许……真的不该来吧?”

“这……也是……怎么就正好赶上检查呢?”女人嘟囔着。

男人笑了下,没声音,却说:“我哪知道?宾馆这么多,居然没一家能接纳我们!”

女人也笑了下。她的笑声有些含混,既有无奈,也有不甘心。两个人上了小广场边上的台阶,又通过另一段碎石小径,他们就看见那座刚才在淝河边上就能看见的亭子了。

这是座六角形的亭子,正好横跨在碎石小径之上。亭子显然是为方便人们休息而建造的。男人先坐下来,女人却从包里面拿出纸巾,在男人身边擦了擦,然后又低下头吹了吹,才坐下。男人说:“讲究!”女人没回答。

女人坐下后,又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有两条短信,一条是闺蜜的,约她周末去农家乐玩耍;另一条是女儿的。女儿上的是寄宿制学校,女儿说学校组织社会实践,要一笔钱,让她尽快打过去。她稍微停顿了下,打开微信,马上给女儿发了几个红包。发完红包,她又叹了口气。男人望过来,说:“给孩子的吧?”

女人说:“光要钱。总是钱!”

男人说:“都一样。我们家那个也是。平时一言不发,一要钱了,就腆着脸上来套近乎。”

“如今这孩子……”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朝四周看看,说,“这里真的没人吧?”

“应该没有。”

“我看也是。谁这大半夜的在这呢?除了我们俩。”

“我们也不是想在这,是被逼到了这。”

“也不是逼,是我们自己找的。”女人又加了句,“跑这么多路来自己找的。”

“你真这么认为?”

“不然,你说呢?”

“我觉得不是。不过,也并非我想像和期望的那样。”

“你想像和期望的哪样啊?”

“这个……这个……”男人伸出左手,从女人的头顶上绕过去,环在她的后背上。女人下意识地躲了下,但很快又依得更紧了。女人说:“我们认识快一年了吧?”

“一年多了。去年4月认识的。”男人用右手从裤袋里掏烟。烟含在嘴唇上,又用右手掏了打火机,还是用右手打着了。他吸了口烟,问:“你想过我们见面是这样的么?”

“打死我也想不到。”女人说,“你早就想到了吧?”

“怎么可能?要是早想到了,还见个啥面?”

“那倒是。怎么就正好碰上检查了呢?说是集中整治。”女人停了下,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总比出事了好。想想,这小花园也不错。难得这大半夜的,能坐在外面看天空。很久没有看过夜空了。可惜没有星星。我小时候最喜欢看星星了。特别是银河里那密密麻麻的星星,还有北边那发亮的大勺子。你也看过吧?”

“看过。有一年,我十来岁的时候,曾爬到门楼子上看了一夜。最玄的是下半夜,都是流星。一颗接着一颗。我看着,数着,就越看越怕了。我们那边老人都说,天上出现一颗流星,地上就得死一个人。那要死多少人啊?我看着,数着,就哭了。”

“真哭了?”

“哭了。”

“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情的人。”

“所有人生来都是多情的,只是后来一点点磨光了而已。”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烟圈随着夜风,马上消失了。男人说,“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不想!”女人答得直接。

男人说:“好。跟我的想法一样。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能真正懂得别人的故事的。别人永远在门外,而门内只有自己。”

“很哲学。不过,我并不觉得有那么深奥,我只是不想听。我们这一年多也从来没说过,不也很好么?”

“那是。也许说了,就没意思了。”

沉默。只有男人嘴上的烟火一闪一闪。而不远处,淝河上的波光,依然不断地聚拢,不断地破碎。近处,小花园里的夜露声,也似乎消失了。但明显的有雨声打在亭子顶上。缓慢,却很清晰。

小花园的碎石小径,实际上是一条贯穿着整个小花园的通道。在这条通道上,一共有两座亭子。两座亭子相距不到五十米。如果是白天,因为熙攘的人声和市声,两座亭子间的说话很难听见。但是在凌晨,空荡下来的道路与空旷的夜空,一下子放大了所有的声音。包括夜露滴落的声音,树和花草呼吸的声音,土层里蚯蚓松动泥土的声音,树枝上夜眠的鸟儿的声音,以及近处淝河水安静流淌的声音……这些声音都从不同的方向传导过来。此刻,所有的声音都传导进了正在第二个亭子中歇息的叶六三耳朵里。

叶六三是个男人。中年男人。他正和衣睡在第二个亭子里。他身上盖着件军大衣,他侧着身,一只耳朵紧贴着水泥长椅,一只耳朵却竖在空中,那些声音就是通过竖在空中的耳朵,笔直地钻进他的大脑里。

有些声音他已经习惯了。不仅习惯了,甚至,他还必须需要那些声音。就像早些年他刚刚同胡米结婚时,胡米一开始受不了他打呼噜。但不到一年,听不着他的呼噜,就开始失眠。当然,现在不是了。早就不是了。想到胡米,叶六三杀人的心都有。为了不杀人,叶六三只好跑到这亭子里来睡觉。

叶六三是晚上九点多就到小花园的。他和胡米租住的房子离小花园不远,就在寿春路往西三孝口边上。他离开家的时候,胡米正在灯下陪女儿做作业。女儿初三,马上面临中考。胡米为此就给了叶六三一条禁令:不准在家里吵闹。女儿第一。他同意胡米的禁令。再怎么说,女儿不能耽误。他不能在家里吵闹,公司里更不能。白天不能吵闹,晚上更不能。他就只好到小花园来了。

他第一次来是去年十二月。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喝了酒后胆子就大,他硬是将胡米按在床上,扎扎实实地做了一回。过程中,胡米一直在骂他,说让女儿听见了,会害了女儿。他却不管,他从来没有那么淋漓尽致。到后来,他自个儿瘫倒了。胡米起床赶紧去看女儿,好在女儿已经睡着。胡米回房间后就骂他,说不做这事就死啊,就想着做,做!他觉得没必要吵,反正已经做了,而且做得酣畅。胡米到卫生间去冲洗,他就第一次拿过胡米的手机。结果,他就看见那些他永远不想看见的东西了。他没有说。他蒙着头开始睡觉。那天晚上,他没有打呼噜。而胡米也没有因为他没打呼噜而失眠。

第二天晚上,他挟着件军大衣要出门。

胡米问他:“咋了?”

“没咋。”

“没咋怎么不在家睡?要出门?”

“公司里晚上要人值班,我就报名了。正好省得在家影响孩子。”

“……值班?以前怎么没听说呢?”

“才开始的。上面统一要求。每个月可以补助五百块钱。我就领了。以后就长期睡那里了。”

“那……也好。反正孩子要中考了,少影响点好。你那个喝酒,那个打呼噜,那个……”胡米还想数落,叶六三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当然没有到单位。单位有保安值班。他出了家门,抬头望了望天,觉得到处都是车声,人声,就是没有路。他点了支烟,抽了半截就扔到脚下踩灭了。他想起了小花园。

早几年,他一个人到省城来打工时,有时闲得无事,就到处乱窜,于是,就知道了小花园。不过,他并不曾进去过。后来胡米也带着女儿进了城,一家三口黄昏时也学着省城人散步,就走到了淝河边上,女儿在小花园里的小广场上跳皮筋,逗小狗玩。他和胡米坐在亭子里看着女儿,设计着将来。在他们的计划里,十年以内,要在省城买房;将来,要让女儿能在省城立足。说直白一点,就是他们要从农村人变成城里人,而且是省城人。胡米笑着说没想到下半生还能做省城人,他说没想到吧?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要是都想到了,人活着还有啥意思?胡米说叶六三,你到省城来了,变得深奥了。叶六三像城里人一样亲了下胡米的额头,说我觉得还是我们乡下人深奥。胡米用手背擦了下额头,说:就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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